7月初的廈門,暑氣初盛旅遊。上午8點,廈門站出站口,23歲的陳宇沒有像往年常見的那樣,揹著碩大的登山包衝向地鐵站,而是徑直走向廣場旁的共享單車停放點。他掃碼解鎖了一輛單車,車筐裡剛好塞下他的行李包。他不急著去酒店,而是沿著環島路騎一圈,吹吹海風,再慢慢找吃的。
類似的畫面,在這個夏天反覆上演旅遊。來自多家線上旅遊平臺的資料顯示,過去兩年流行的“特種兵式旅遊”熱度正在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慢充旅行”的新選擇——不趕時間、不趕景點,轉而尋求一種從容的在地生活體驗。
對於素來以“慢生活”為底色的廈門而言,這既是一次意料之外的流量紅利,也是一場關於文旅供給側改革的大考旅遊。
老房子裡的“時間經濟學”
距離廈門島約40公里的同安區蓮花鎮軍營村,海拔近千米的山間雲霧繚繞旅遊。傍晚時分,住客陸續抵達“鷺江·雲石厝”精品民宿。這座由高山古厝修繕而成的山居書院,今年5月底開始試運營,展現著鄉村振興戰略落地帶來的新風貌。
管家將客人引至露臺,面前是連綿的茶山,手邊是一壺剛沏好的高山茶旅遊。“我們賣的不是床位,而是一種‘把自己還給山野’的沉浸狀態。”運營方廈門佲家鷺江酒店有限公司總經理鄭曉帆介紹,民宿專門設計了手繪遊玩美食地圖,客人可以按圖索驥,探訪景點、尋找農家菜,像本地人一樣吃喝玩樂。鄭曉帆觀察到,客人在此平均停留時間超過24小時。“山居慢生活”的新模式,讓單一房間的綜合收益遠高於普通民宿。
這種“住進歷史裡”的產品邏輯正在廈門蔓延旅遊。在鼓浪嶼三丘田碼頭附近,一座名為“聆感·安嶼1920”的紅磚古厝靜靜佇立,將百年前的華僑生活場景進行了復原。這裡的管家不再催促客人出門打卡,而是熟練地為客人泡上一壺武夷巖茶。
“以前遊客上島,恨不得兩小時逛完龍頭路,現在大家願意為了這壺茶,坐上一個下午旅遊。”民宿工作人員表示,入住客人的平均停留時間從過去的半天延長到了一天半。“慢充”帶來的,是實實在在的“時間經濟學”——更長的停留意味著更多的餐飲、購物和二次消費。
從“走過場”到“沉浸式”
慢充旅行的興起,倒逼著文旅產品從“觀光型”向“體驗型”迭代旅遊。在胡裡山炮臺景區,炮臺遺址展示被重新解構。遊客不再僅是靜態參觀,而是隨時可能遇見一群從歷史中“走出來”的人,甚至被“拉入戲中”。
“年輕人對文化的興趣還在,但我們需要換一種‘翻譯’方式旅遊。”景區有關負責人表示,以景區“榕樹即興喜劇場”為例,拋開“你演我看”的傳統模式,讓觀眾也能“爭當戲精”,真正融入沉浸式互動。資料顯示,這類互動專案的年輕遊客參與度遠超靜態展覽。
與此同時,城市漫步(Citywalk)正在重構人們對廈門的認知旅遊。在華新路,那些曾經隱匿在深巷中的華僑老別墅,如今成了年輕人鏡頭下的主角。本地嚮導不再照搬導遊詞,而是像老朋友一樣,講述某棟別墅主人下南洋的傳奇,或是哪家咖啡館的老闆曾是搖滾樂手。從溪岸路花市到百家村,一條條漫步路線,正在消解傳統熱門景區的虹吸效應,將客流有效疏解至城市肌理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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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客在華新路的別墅外拍照打卡,體驗“慢生活”旅遊。(本報記者 林銘鴻 攝)
基礎設施的“慢變數”
然而,要將“慢充”從一種概念轉化為可落地的公共產品,廈門仍面臨基礎設施的適配難題旅遊。
一位常年帶隊的騎行領隊告訴記者,雖然環島路風景絕佳,但部分路段缺乏連續的樹蔭遮蔽,夏日午後騎行體驗打了折扣;而熱門騎行道上的驛站雖多,但能提供淋浴、行李寄存等深度服務的節點依然稀缺旅遊。
“真正的慢,不能讓遊客在太陽底下暴曬硬扛,而是要有舒適的配套設施支撐旅遊。透過提升單位時間的體驗價值,換取更高質量的文旅增長。”業內人士表示,要讓年輕人真正“慢下來”,需在供給端持續發力。例如,完善騎行驛站服務設施、提升綠廊覆蓋率等。
廈門大學管理學院旅遊與酒店管理系教授魏敏認為,“留客”能力的背後,實質是對“過夜遊客數量”與“旅遊體驗質量”的雙重考量旅遊。“‘慢充’並不意味著低效,相反,它要求管理者透過科學監管督促商家提供優質服務,並直接提供令人滿意的公共旅遊產品。”魏敏說,只有當遊客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享受慢節奏時,沉浸式體驗才算真正成立。挖掘“時間經濟學”潛力的關鍵所在,是如何在喧囂的暑期旺季中,為遊客留出更多可以“虛度”的空間。
(廈門日報記者 吳君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