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中國最早的公共圖書館嗎?原來是山東人建的!

周永年與他創辦的藉書園(又作借書園),藏在《清史稿》一句乾巴巴的記載裡:“乃開借書園,聚古今書籍十萬卷,供人閱覽傳抄,以廣流傳圖書。”看起來像個藏書家的小傳,但我深入研究後才知道,其中包含著他“與天下萬世共讀之”的精神核心。

周永年是山東濟南人,清代乾隆年間進士,翰林院編修,領修、參修了《歷城縣志》等4部山東地方誌,是《四庫全書》的倡議人和重要編纂者,但他一生最大的貢獻,是寫下了中國最早的公共圖書館著述《儒藏說》,並躬身入局,先後在濟南、北京創辦了中國最早的公共圖書館——藉書園圖書

周永年在《儒藏說》中直指傳統私家藏書樓的弊端:“蓋天下之物,未有私之而可以常據,公之而不能久存者圖書。”私家藏書大多僅供子孫閱讀,嚴禁對外借閱,最後往往遭遇火災或兵燹,藏書樓成了“藏書冢”,限制了書籍的傳播。周永年明確提出書籍、知識應當突破個體、家族的限制,在公共空間進行流通。這種理念為交流型閱讀提供了思想基礎,把借書、共讀從個人善舉上升為文化傳承的必要路徑。周永年所創藉書園,“藉”即“借”的通假,從命名就明確了開放共享的屬性:

一是開放借閱圖書。濟南藉書園建成後,“藏書萬卷,貧士好學者,輒借與之”;北京藉書園藏書十萬卷,是京師士人重要的借閱場所,孔繼涵、丁傑、周廣業、玉棟等學者都曾在此借書,周永年離京時,“借書歸滿車”,收回的外借圖書有一車之多。他還作《藉書園書目》讓大家互通有無,刻下大量書版讓典籍廣泛流傳,又呼籲望族捐書籍、朝廷設義田,設立“儒藏”供養寒門學子借書、讀書。

你知道中國最早的公共圖書館嗎?原來是山東人建的!

濟南藉書園建成後,“藏書萬卷,貧士好學者,輒借與之”圖書。資料圖片

二是公共交流圖書。藉書園不只是藏書樓,更是讀書人聚談的場所。濟南藉書園是周永年與好友桂馥“出兩家所藏書”,在五龍潭畔共同創辦。周永年進京編纂《四庫全書》後,桂馥又繼續於此開闢潭西精舍,組織同人消夏會,本土名士、寓濟文人在此聚談;周永年則在北京寓所繼續掛牌藉書園,常有學者往來校書、論學,邵晉涵、翁方綱、章學誠等碩儒學人也常在此交流學術,形成了穩定的學術社交場域。

此外,周永年還從歷代前賢的56種書目中,選輯出327條讀書法,編成《先正讀書訣》,分享、傳播讀書經驗圖書。他試圖搭建的,是一個超越階層、跨越地域的知識共享網路。可惜的是,他去世後濟南藉書園時斷時續,十萬卷藏書也逐漸散佚,但“與天下萬世共讀之”的種子,卻深埋在了濟南的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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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中國最早的公共圖書館嗎?原來是山東人建的!

5年前,當我決定在濟南開一家叫“藉書園”的書店時,心裡其實有點忐忑圖書。在這個短影片切割注意力的時代,開書店常常被看作是一種悲壯的行為,至少不合時宜。最初兩年,我們也走過彎路,盯著書的銷量,看著庫存發愁。雖然堅持開了120多期名家講座、讀書會,但這種單向輸出的“填鴨式”講座經常冷場,難以持續。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店裡幾個年輕讀者圍繞一個版本的《道德經》爭論不休,原來他們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用書裡的觀點拆解現實生活中的難題圖書。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周永年當年想要的不是書被供奉,而是書被使用。今天,書不再是稀缺資源,稀缺的是那種能讓知識發生“化學反應”的場景。

於是,我把藉書園拆成了兩半圖書。白天,它是“科技日咖”。從2024年3月開始,我們每週舉辦1到3場人工智慧沙龍。來的不僅有程式設計師、產品經理、創業者,還有更多關心未來前景的普通人。大家喝著咖啡,聊的是怎麼用新技術改變手頭的工作。晚上,它變成了“學術酒吧”,這聽起來是個噱頭,但當你看到一位教授講完文化史觀,臺下的律師、醫生、媒體人紛紛站起來提問或補充,把一個問題從文化談到法律、倫理、哲學、社會學、傳播學,甚至聊到量子物理時,你會發現,這已經成了一個思想共鳴的知識生產現場。

舉辦了300多場活動後,今年4月,《讀庫》濟南讀友會也在我們這裡成立,首晚來了20多人,有醫界骨幹、高校老師、國企職員、科創極客和新媒體人圖書。沒有PPT,沒有主席臺,大家圍坐一圈,從免疫學、醫學史聊到家庭情感、社會倫理。那一刻,燈光昏黃,聊興正濃,我彷彿看到了200多年前周永年和他的朋友們在藉書園的影子。我們不再是為了佔有書而讀書,我們是為了彼此交流、創新成長而讀書。

現在,如果有人再問我“為什麼要開書店”,我會告訴他,就像周永年當年堅信的那樣,書只有被更多的人讀到,並且在人群中引發討論,它才算真正存在過圖書。藉書園書店不靠賣書賺錢,靠的是提供獲取共同知識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無論你是來自大學的教授還是餐館的服務員,無論你讀的是古籍還是最新的科技論文,只要你願意開口,就能找到對話的人。

周永年沒能保住他那十萬卷藏書,藉書園早已湮滅在歷史中圖書。但他留下的那個念頭——“與天下萬世共讀之”,卻藉著一杯咖啡、一盞清茶,在這些陌生的讀者間流轉。每當深夜打烊,我看著空蕩蕩的書架和散落的杯盞,心裡並不荒涼。因為我知道,剛才發生的那些對話,已經把紙面上的文字,變成了屬於這個時代的共同知識。這大概就是對那位中國公共圖書館先驅最好的致敬:書可能會散,但只要人還在聚,那個藉書園的魂,就丟不了。

(作者為山東濟南藉書園書店主理人)

來源圖書:2026年7月17日人民日報20版讀書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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