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眼鏡，鏡框上亮起一顆小白燈，意味著攝像頭正在工作眼鏡。
有人卻嫌這顆燈礙事，用膠帶遮住，甚至直接鑽掉眼鏡。近日，科技公司Meta選擇“下狠手”：一旦系統檢測到隱私提示燈被人為破壞，攝像頭就會被停用。
給AI眼鏡“上鎖”眼鏡，看似只是廠商修補一個產品漏洞，背後卻是一道越來越難迴避的公共命題：當攝像頭藏進普通眼鏡，誰來告訴周圍的人，你可能正在被拍攝？
這個問題放在中國的現實場景中，顯得更加具體眼鏡。
今年高考前，教育部專門釋出預警，明確將智慧眼鏡列為違規物品：無論是否實際使用，只要攜帶具有傳送或者接收資訊功能的智慧眼鏡進入考場，就可能被認定為作弊眼鏡。各地考點還針對智慧眼鏡等智慧穿戴裝置加強安檢培訓和智慧巡查。
這說明，AI眼鏡帶來的風險已經不只是“會不會偷拍”的假設題眼鏡。
過去的作弊器材，往往需要微型耳機、針孔攝像頭和場外接應者相互配合眼鏡。如今，一副看起來與普通近視眼鏡差別不大的裝置，就可能完成拍題、聯網搜尋、語音提示等操作。技術把作弊工具藏得越來越深，維護考試公平的難度也隨之增加。
考場只是其中一個縮影眼鏡。
在醫院診室，眼鏡可能拍到患者的身體狀況和病歷資訊；在政務服務視窗，鏡頭可能記錄他人的身份證件、家庭住址和辦事材料；在企業車間和商務談判中，它可能帶走生產流程、產品圖紙和商業秘密；在學校、更衣室、健身房等場所，隱蔽拍攝造成的傷害更不必多說眼鏡。
同樣一副眼鏡，戴在旅遊者臉上，可能是翻譯和導航工具；戴進考場，可能成為作弊裝置；出現在手術室、法庭或涉密會議現場，又可能成為資訊安全風險眼鏡。
因此，討論AI眼鏡，不能只問它有什麼功能，更要問它被帶進了什麼地方眼鏡。
技術沒有脫離場景的絕對善惡，規則也不能只有一把尺子眼鏡。
對普通街道、公園等開放空間，不宜因為裝置具有拍攝功能就一禁了之；但在考場、醫院敏感區域、司法場所、涉密單位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的特定空間，完全可以設定更嚴格的准入規則眼鏡。該禁止的禁止，該集中保管的集中保管，該關閉攝像頭的關閉攝像頭。
更重要的是，限制不應只寫在牆上的告示裡，還要進入產品的軟硬體設計眼鏡。
今天不少智慧眼鏡把一顆提示燈當作主要隱私防線眼鏡。可在人流密集的地鐵、商場和景區裡，誰會時刻盯著陌生人的鏡框？老人、兒童以及不熟悉智慧裝置的人，又有多少能夠準確理解燈光的含義？
讓旁觀者自己發現裝置、辨認燈光、判斷是否入鏡，再決定離開還是制止，實際上是把保護隱私的責任推給了毫無準備的被拍者眼鏡。
這並不公平眼鏡。
一顆提示燈當然比沒有好，但還遠遠不夠眼鏡。真正可靠的隱私機制，至少應當做到提示足夠明顯、無法輕易關閉、篡改後自動停用；對錄製內容儘量實行端側處理、最少上傳；涉及人臉識別等敏感功能時，應當有更嚴格的授權和使用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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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已經實施《人臉識別技術應用安全管理辦法》，明確要求應用人臉識別技術處理人臉資訊，應當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並履行告知、個人資訊保護影響評估等義務眼鏡。AI眼鏡一旦從簡單錄影走向身份識別、人物檢索和資訊匹配，就不能再被視為普通消費電子產品。
廠商尤其不能只強調“拍攝由使用者控制”，便把責任全部推給消費者眼鏡。
產品是誰設計的，提示燈能否被關閉，資料預設上傳到哪裡，影片儲存多長時間，人臉識別是否預設開啟，這些都不是使用者單方面決定的眼鏡。廠商既然有能力把攝像頭做得越來越小，也應當有能力把隱私防線做得更牢。
銷售和租賃平臺同樣不能置身事外眼鏡。一些商家若用“隱蔽拍攝”“考試輔助”等說法招攬顧客，就不再是在正常介紹產品，而是在主動放大違法違規用途。對這類商品描述和改裝服務，平臺應及時發現、下架並追責，而不是等到引發爭議後才被動處理。
當然，防範風險並不意味著拒絕技術眼鏡。
AI眼鏡可以幫助視障人士識別道路和物體，也可以用於工業巡檢、應急救援、即時翻譯等場景眼鏡。問題從來不在於眼鏡“聰明不聰明”，而在於它是否尊重周圍那些沒有選擇佩戴裝置的人。
好的技術，不應要求所有人時刻提防它眼鏡。
對於AI眼鏡，既不能因為有風險就一概封堵，也不能因為有創新光環就放任生長眼鏡。當前更需要做的，是儘快形成分場景的准入規則：一般公共空間突出告知和資料保護，考試等公平性場景嚴格禁止，醫療、司法和涉密場所設定更高門檻，同時壓實廠商、平臺和使用者各自的責任。
AI眼鏡越是努力隱藏自己的存在，規則越要讓它的邊界清晰可見眼鏡。
（大眾新聞記者 楊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