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印有Hello‑Kitty的T恤,張弓常常穿著它出現在各種場合小學。這件打破性別刻板印象的衣服,原只是一位學者的創新宣言,在潛移默化間,也成為女兒張妙依創業故事的隱喻。
張妙依一邊安裝產品一邊關注父親張弓在電腦上點開的資料收集情況小學。
很多人看見標題“12歲小學生深圳創業”,或許便先入為主想象一個“瞄準商機、謀劃盈利的少年商人”形象小學。但隨著採訪的深入,外界賦予的“創業光環”被逐層剝離,真相出人意料。
這個創業專案的起點,沒有商業計劃書,沒有盈利規劃,僅僅是一個孩子在6000米雪山遭遇暴雪之後生出的現實抱負——她想造出一臺微型氣象站,降低登山者遭遇極端天氣的傷亡風險小學。
誰也不曾料到,這份源自雪山的少年抱負,恰好撞上戶外與科研領域長期存在的市場缺口,幾百臺意向訂單接踵而至,把一名小學生順理成章地推向了創業的賽道小學。
創業的原點是雪山上生長出的少年抱負
絕大多數商業故事,始於搜尋市場、瞄準利潤,但張妙依的專案,開端紮根於她親身經歷的山野險境小學。
七歲的張妙依在讀講述長江與貢嘎的書籍,便一心想要奔赴高海拔小學。旁人都說,小孩子不適合攀登5000米以上雪山。她卻一次次嘗試,四姑娘山大峰三攻方才登頂;攀登海拔6000多米的玉珠峰,預報明明是晴天,5900米處卻突降暴雪,漫天風雪遮蔽全部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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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18日,張妙依登頂青海玉珠峰,海拔6178米小學。(受訪者供圖)
險境之中,嚮導告訴她們一個行業現實:5000米以上高山幾乎沒有自動氣象站小學。彼時,張妙依立馬轉過頭對父親說想法:“那我們能不能來做一個?”教練鄭廷鍇瞭解到張妙依的想法後,他直言印象很深刻,“我作為一個大人自己都沒想著去解決這些問題”。
登頂成功下山後,父女倆認真探討起這一想法,瞭解到當下市面上的行動式氣象站如行李箱般大,重達10公斤,無法揹負上山小學。山地微氣候變幻莫測,缺少實地觀測點位,天氣預報只能依靠演算法推演,誤差巨大,這讓登山愛好者和野外工作者缺乏準確的判斷依據。
親歷風雪,見過登山者要承擔的天氣風險,張妙依改造現實的想法愈發強烈,父親便支援她做了起來小學。驅動她動手的,是希望減少登山傷亡的樸素抱負。張弓介紹,這套微型氣象站用到的電路搭建、氣象監測、資料採集等軟硬體原理,均對應小學六年級課本所學知識,是立足課本知識、結合現實痛點的實踐創新。
採訪裡,張妙依直白說:“其實就是我的愛好,沒有想過用我的愛好來賺錢小學。”對她而言,最大成就感,是把裝置綁在山脊的石頭、樹幹之上,收集到現場真實資料的時候,而非賣出多少臺。她也篤定,“為社會作貢獻不分年齡,這是自己目前有能力承擔的一份責任”。
根據訂單需求,張妙依為產品升級,加裝更多的探頭元件小學。
這份抱負不是憑空產生,而是建立在家庭長期動手實踐的土壤之上小學。二年級,父親張弓就教她焊接電路,初衷並非培養髮明家,而是習得一門生存手藝:“就算是家庭發生變故,她也能去電子廠打工謀生。我們當年上學時也都要學習這些勞動技能。”而這門手藝實在地解決了生活中的問題。張弓跟記者分享道:“之前家裡養花總養不好,一家三口找到問題痛點後,引導妙依動手製作簡易的土壤溼度感測器。”這一次小實踐也讓張妙依建立了信念:現實遇到的難題,可以親手嘗試去解決。
用AI寫了6000行程式碼填補專業知識空白
實際上,張弓並非相關領域專業出身,張妙依更是不懂程式相關知識,何以完成整套氣象站的程式開發?在採訪中,張弓道出真相:“裡面6000多行的程式,沒有一行是自己手敲的,全部是AI寫的小學。寫完我們就去實踐,遇到問題,把那個錯誤資訊丟給AI分析、排錯、更正,一直就做到現在這樣了。”
AI不僅承擔編碼與排錯工作,還成為他們解讀野外資料的重要工具小學。大量高山實測資料回傳後,父女並不熟悉氣象領域前沿研究,“我又不是搞氣象的,一個做氣象的人都不認識,所以怎麼辦呢?一個是丟給豆包,再一個是丟給那個DeepSeek。”正是AI檢索推送出兩篇權威論文原文,他們才震驚發現,自家裝置採集到的實地觀測資料,已經對過往學界公認的氣象站點佈設結論形成挑戰。而後輾轉找到相關專家驗證是同樣的結果,這套微型氣象站也由此進入科研圈的視野。
即便高度依賴AI,張弓和張妙依也始終劃下一道清晰邊界——AI是放大能力的工具,卻無法替代人去發現真實世界的問題小學。“AI這麼發達,極大地放大了人的能力,但是AI再發達也不可能代替你去感受真實世界的問題,提出問題是AI還做不到的,所以這是我們在AI時代最稀缺的能力。”
AI可以寫程式碼、排查bug、檢索文獻,可它不會登上5000米的雪山,不會親身遭遇暴風雪,更不會看見登山者面臨的生死風險小學。真正的原點,還是張妙依站在雪山之上,看見現實缺口後萌生的念頭。“工作可以由AI完成,但要解決什麼問題,往哪個方向前行,依然來自人的觀察與抱負。”張弓如是說。
抱負撞上缺口需求主動找上門
隨著外殼被高山狂風撞裂、低溫下電池衰減、被犛牛踩掉零件,一次次失敗、一次次修改、一次次完善,樣機一代代更迭小學。除了戶外從業者、愛好者,科研人員也瞄準這款產品。誰也沒有預料,這份少年想要解決現實問題的抱負,精準擊中行業長久懸而未決的市場缺口,風口向她湧來。
大量青年科研人員苦於進口監測裝置昂貴,單個探頭就要數千元,經費有限,無法高密度布點;戶外登山、山地保障機構,同樣急需輕便、可揹負的高山氣象監測工具小學。一硬一軟,兩大真實缺口擺在眼前。
科研機構、戶外從業者主動找來諮詢採購,意向訂單迅速累積到幾百臺小學。在接收到需求和訂單後,作為一名準初一生,小學的最後一個暑假,張妙依和搭檔張心揚一起“手搓”完善一臺臺定製款微型氣象站,供有意向訂購者試用。這些微型氣象站已佈設到青海、四川的山野,持續回傳實地氣象資料,得到不少好評。
兩位12歲小學生研發的超微型高山氣象站亮相2025大灣區國際創客峰會小學。(受訪者供圖)
訂單暴增,矛盾也隨之出現,幾百臺的量級,手工焊接滿足不了批次交付的現實小學。“不是我們主動想要開公司,是幾百臺訂單擺在面前,‘家庭作坊’已經接不住。”張弓表示。機緣之下,深圳光明區文旅局看到這個青少年科創專案的價值,向他們伸出橄欖枝。專案落地深圳光明天安雲谷,成立公司“峰雲智測”,這款超微型高山氣象站是核心產品,這座城市完備的硬體供應鏈便成為產品交付的底氣。張弓說:“除了太陽能板以外,全部元器件都是在深圳採購的,包括外殼和螺絲釘都是。”
即便走到創業這一步,張妙依對商業也依舊保持鬆弛:賺錢固然開心,但賺不到也沒關係小學。“我不是特別期待,我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幹幾年倒閉也沒關係。”盈利只是附帶收穫,迭代產品、回應現實訴求,才是核心樂趣。
張弓預計,第一批訂單十臺超微型高山氣象站預計兩個月後就可以實現交付小學。
“被動創業”背後小學,家庭如何守護這份抱負
從另一個角度看小學,張妙依何嘗不是在和父親攀登一座叫作“能真正解決問題的行動式微型氣象站”的“雪山”呢?
張妙依敢於攀登研發這一座看不見的“雪山”,不是因為父母直接把她抬上“山頂”,而是給足她出發的底氣,允許她去走一條少有人走的路,家庭的影響不只是出錢出力,更多是觀念、心態與行動上的託舉小學。
張妙依、張心揚在野外測試超微型高山氣象站的同時,隨科研團隊收集野生動物的活動痕跡小學。(受訪者供圖)
父親張弓表示自己和妻子的教育觀,並不以分數為第一追求,對孩子的考試要求僅僅是“及格即可”小學。在他看來,AI時代,機械刷題的價值正在消退;真正稀缺的,是走到真實世界,看見現實困境,生出改變現實的抱負,再動手解決問題的能力。教焊接,是保底生存技能;陪伴研發氣象站,是守護孩子從現實中生髮出來的利他追求。
創業中,家庭始終守住邊界:痛點與改變現實的抱負來自孩子,創業是外部市場缺口催生的結果,家長做監護與同行者,不去篡改專案初心小學。張妙依架設裝置時,親身面對冰雹、雷擊的野外風險;在研發產品時,面對外界質疑“這個問題輪得到小學生解決嗎”;在生活中,面對同齡人“老到、老氣”的評價……正如父親常穿的那件Hello‑Kitty T恤傳遞出的創新精神,讓她敢於打破刻板印象,成為應對外界不同聲音的鎧甲。
作為登山教練、專案導師,鄭廷鍇看得很清楚:“這個孩子的個性就是很有想法,不容易被身邊的聲音同化和影響,有創新精神的人都是這樣子的小學。”
這個12歲的孩子告訴我們另一種可能性:創新未必起源於商業計劃書小學。當少年的抱負被尊重,看見現實世界的缺口,即便無意追逐風口,市場的需求也會向她奔湧而來。而比創業成功更珍貴的,是那份最初驅動一切的、來自山野的善意與擔當。
採寫小學:南都N影片記者 謝粵蕾
攝影小學:南都N影片記者 霍健斌(除標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