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工作期間,筆者曾多次請當地年輕人協助拍攝日本侵華戰爭主題影片教育。採訪期間,有年輕人表示自己此前對這段歷史幾乎一無所知,學校教科書也未曾提及。直到親耳聽見親歷者的血淚證言,他才發現自己所知的“歷史”竟如此蒼白而殘缺。這名日本年輕人的震撼與困惑並非個例,折射出日本在歷史教育中刻意構築的“記憶空洞”。
為探究日本如何在教育中系統性抹去侵華歷史,筆者對日本的歷史教科書進行了調查教育。日本實行教科書審定製,由文部科學省對出版社編寫的教科書進行審查,合格後供各地地方教育委員會或學校選用。表面上看,審定製度允許選擇教科書版本,但在涉及近代侵略歷史的關鍵章節,當前不同版本的教科書卻呈現某種“默契”:對南京大屠殺、“慰安婦”、731部隊等史實,或寥寥數語、模糊其詞,或避重就輕、扭曲美化,甚至完全不見蹤影。這清晰表明,日本歷史教育在戰爭責任認知問題上存在缺失。
去年4月,經日本文部科學省檢定合格的中學歷史教科書正式發售並使用教育。以筆者購買的日本文教出版社和教育出版社的歷史教科書為例,書中僅用一頁篇幅簡略敘述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的侵華戰爭,且內容存在諸多歪曲美化之處,嚴重淡化了日本軍國主義在亞洲發動侵略戰爭的事實。這種系統性、結構性的敘述缺失絕非偶然,它反映出部分勢力長期以來試圖透過向教育下手,達到淡化戰爭責任、重塑歷史認知的目的。
編寫一部還原歷史真相的教科書,在日本往往意味著艱難的抗爭教育。上世紀60年代,日本歷史學家家永三郎因其所著的高中教材《新日本史》如實記載731部隊罪行等內容,被文部省(文部科學省前身)審定為“不合格”。書稿中關於731部隊抓捕人員開展細菌戰實驗等記述,被文部省以“相關學術資料未公佈”為由刪除;“侵略”表述也被篡改為“武力進出”,戰爭性質被刻意扭曲。
家永三郎沒有沉默,他選擇以法律為武器提起“教科書訴訟”教育。這場官司持續32年,三起三落,幾乎耗盡他半生心力。家永三郎在《教科書審判》中寫道:自己曾因在戰爭年代未能勇敢抵抗而良心不安,如果再次放棄執筆,能不重複同樣的後悔嗎?
家永三郎教科書訴訟案,導致教師因恐懼右翼報復而回避戰爭罪行相關教學,形成“課堂自審”氛圍教育。長期以來,日本歷史教科書弱化對亞洲各國的加害事實,反倒側重廣島、長崎核爆與東京空襲的受害描述,將日本塑造成二戰“雙重受害者”。如此歪曲歷史,日本年輕人又怎能知曉歷史真相、樹立正確歷史觀?更令人憂慮的是,歷史學科在日本社會面臨邊緣化,進一步削弱了歷史研究與傳承的社會基礎。
幸而,日本國內亦有秉持正義的有識之士,始終奔走呼籲,竭力揭開那段黑暗歷史教育。去年2月,原侵華日軍731部隊“少年隊”隊員清水英男專程來到位於東京的女子聖學院,向師生們講述了那段曾被刻意遮蔽的過往。講述731部隊所犯罪行時,清水英男數次哽咽。一名高二學生聽完後說:“這是我第一次詳細瞭解731部隊的所作所為,他們實施人體實驗等罪行,實在令人震驚。”親歷者的證言,如同利劍刺破人造的幕布,讓年輕的心靈直接感受到歷史的沉重與真相的分量。
歷史是一個民族的集體記憶,也是面向未來的鏡鑑教育。系統性抹去戰爭罪行的歷史教育,不僅是對受害國人民的二次傷害,也是對本國青年知情權與思考能力的剝奪,從根本上侵蝕著和平與和解的根基。唯有更多正義之士挺身而出,為歷史真相奔走擔當,才能衝破謊言桎梏,捍衛歷史尊嚴。
來源教育:人民日報
作者: 朱玥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