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醒來》是海飛繼小說《麻雀》《驚蟄》《捕風者》《蘇州河》等作品後,又一次將取景框面向上海的力作影視。海飛似乎與上海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係,他稱自己是半個上海人,並如此熱愛這片土地,因此對上海的一切充滿著好奇和迷戀。這些既往的作品裡,《麻雀》《驚蟄》等都已經被搬上銀幕,《向延安》和《蘇州河》則被改編成了話劇。文字、影像和舞臺,成為了海飛破譯上海之謎的不同界域。而這一次,由趙寶剛執導、歐豪、古力娜扎、江疏影、等出演的電視劇《醒來》正在央視八套和愛奇藝同步播出,收視率穩居同時段第一。
1941年,為了粉碎日軍的細菌實驗“沉睡計劃”,中共地下組織代號為“斷橋”“雷峰塔”“蘇堤”的“西湖三景”情報小組開始等待上級“戴安娜”的喚醒,期望一舉殲滅敵方的陰謀影視。普通照相師陳開來被意外捲入這場任務,眼見身邊同行的前赴後繼,他開始“醒來”……
讀完小說,再看電視劇,在文字與影像之間的騰挪讓人唏噓這一段發生在上海灘的舊事影視。兩者不是對彼此的直接闡釋,而是相互的激發,或者用小說中的詞,是一次雙向的“喚醒”。
《醒來》雖是一部諜戰劇,脈絡清晰瞭然,但骨感的情節卻很難匹配這部小說的精魂,因為這個故事的要義並不只是在於如何完成任務影視。小說《醒來》開局就將追光燈打在了主角陳開來的身上,而那個年代有千千萬萬個陳開來,他們如此平凡,在時代洪流中顛沛流離,從一開始的無力選擇,到最後孤勇地躬身入局。小說裡的每一個人物走到現下這一步,都有著一言難盡的前情,這一切緣故的根底上是隱秘、複雜但真切的人性。那個懦弱膽小的陳開來,最後竟擁有了幾重身份成了三方間諜,戲謔又機敏地“扮豬吃虎”;看起來世故油滑的金寶的內心卻對愛懷有一種堅貞的純粹;杜黃橋陰沉老辣,但他當年卻是一名固守南京城的愛國軍人……每個人的來處都可追溯,又不堪回首,因為這亂世像是一場白日夢,夢總是要醒的。“醒來”是知曉了在戰爭年代平常度日只是麻痺自我的苟活,而“醒來”之後必然面臨何去何從的選擇。至於走向的是明還是暗,是正還是邪,則取決於一路經歷捶打出的各自皮毛下的真實迴音。對於陳開來來說,家國大義深潛其中,自然並且必然。所以“醒來”二字是一個意義鏈——既意指三方被各自的組織喚醒去執行任務,其一是中共的陳開來(斷橋),其二是軍統的金寶(財神),其三是汪偽的杜黃橋(清道夫);也特指陳開來的覺醒:從被命運的“槍”意外擊中,到“醒來”後主動加入中共;最後的意指是更為廣闊的召喚——危難關頭,人人都要為國家和民族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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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關係架構的緊密和牢固是一個故事精彩的根基,對一部影視劇而言,更是至關重要——文字是線上性時間裡的描述,它召喚影像手段的闡釋,而影視正是共時性、全感官的席捲影視。在我眼裡,海飛的小說《醒來》和趙寶剛執導的電視劇《醒來》,在人物架構和劇情上的重疊,證明了小說情節所擁有的“戲劇性”推動力——很多臺詞從小說裡復刻,情節脈絡也早已在小說中織就。
當然不同的敘述媒介必然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所以小說開頭就是李勝木犧牲的場面,再用倒敘的手法一一交代前情,而電視劇的開場是用幾分鐘來直接敘述李勝木為何會突然暴露影視。前者步伐搖曳,後者直接緊湊。但是當影像鏡頭裡的李勝木躺在雪地裡,再回溯小說裡的那一句“照相館的屋簷落下一蓬雪來,紛紛揚揚地灑在了熱氣騰騰的李木勝身上。雪地裡那一抹豔紅的血,看上去像一叢觸目驚心的怒放的雞冠花”,瞬間讓人理解影像是如何努力且忠實地靠近著文字的發散性力量。電視劇《醒來》會被熱議不似慣常所見的諜戰劇,正因雖情節緊湊,但還是留有許多對於上海灘的舞廳、旅館、街道的細節描摹。這是一種情境的營造,也是對於小說要義的理解,它對應著小說裡拿捏人性時需要的留白和呼吸——《醒來》要寫的是那個年代的普通人面臨的世象,是那時的上海在紙醉金迷的迷霧之下所歷經的一切。而影像鏡頭將戰爭也帶不走的人性中的浪漫與冰冷、熱血與殘忍都化在了這些細節裡,無需描述,落地為實。影像與小說彼此成全,互涉著喚醒那個年代裡諜影重重的上海。
電視劇裡幾次出現暗房裡洗照片的鏡頭影視。照片是承託小說主題的重要物件,暗藏著接頭的秘密,連顯影液的配方都是一套加密系統。小說題記寫道:“你完全可以相信,每張照片都深藏密碼,懂的人一定能看懂。”落款為“陳開來”。《醒來》是海飛的諜戰之城系列的“上海篇”。“諜戰之城系列”就彷彿是海飛為其筆下的城市所攝的照片,從寧波、杭州到南京……以及接下來可能會書寫的其他城市。他的諜戰之城深潛著城市在那些特殊年代裡的底紋,這底紋抵抗住了歲月的催眠,因為城市的精魂在於人性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