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大學老師:一盒學生奶,照出教育裡的被自願

九號那天,武漢江夏區康寧路學校一個班的一段影片,把我看沉默了大學。下課剛做完眼保健操,二十來個訂了學生奶的孩子,安安穩穩坐在座位上喝奶;十幾個沒訂的,整整齊齊站到教室後排,端著自個兒的水杯喝水。後來有家長在評論區曬出截圖,說這段影片就是班主任自己發在班級群裡的,配文還挺得意:“剛剛第三節課做完眼保健操後,學生集體飲用學生奶!”本想展示班級日常,結果展示出了“三六九等”。

你品品這個畫面大學。同樣是十來歲的孩子,喝奶的坐著,喝水的站著,還站成了一排,連朝向都一致。這叫“區別對待”嗎?家長炸了,網友也炸了。有人說,這不就是明擺著逼家長訂奶嗎,嘴上說是自願,可孩子站後排的那一刻,“自願”倆字就變味了。

十號當天,江夏區教育局先回了句話:是家長“誤解了”,水杯都放後排櫃子上,孩子“剛好去拿水”,不是罰站大學。可這話剛落地,就被網友群嘲:剛好所有人水杯都在後面?剛好站成一排?剛好全朝一面?這“剛好”也太巧了,巧得像個精心擺拍。

壓力一大,教育局改口了:班主任做法“肯定不對”“確實欠妥”,已經批評教育,重申學生奶完全自願大學。你看,前後兩句話,自己把自己抽了個耳光。先說“誤解”,再說“肯定不對”,老百姓要的不是一個“誤解”就能翻篇的體面,是一句實打實的“我們錯了,以後不這麼幹”。

我是大學老師,帶學生十幾年大學。看到這事兒,一點都不意外。你以為“被自願”只發生在小學訂奶上?錯了。這股軟強制的味兒,從小學排到大學,一脈相承。

我帶過的一個班,學院搞“自願”職業測評,系統要花錢買大學。輔導員在班群裡說“不強制”,可名單一發,沒買的孩子被單獨叫去談話,問“是不是對將來就業不上心”。一個孩子後來跟我說:老師,我不是不想買,是我媽剛下崗。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謂“自願”,是把不配合的孩子單獨拎出來,讓他在集體裡抬不起頭。這種“軟刀子”,比明著罰更傷人,因為它還披著一層“為你好”的皮。

一盒牛奶才幾塊錢,家長真掏不起嗎?掏得起大學。可家長怕的從來不是那點錢,是孩子因為沒訂奶,在班裡被悄悄分成“三六九等”。傷害孩子的從來不是那盒奶,是這種不動聲色的分層——從小讓他知道,花錢和不花錢,待遇不一樣。你今天能因為他沒訂奶讓他站後排,明天就能因為他沒報班、沒買資料,讓他坐邊上。規矩一旦開了“看消費下菜”的口子,孩子的自尊心就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更扎心的是,這類事不是武漢一家大學。湖北襄陽老河口四中,不訂奶得交“牛奶過敏”的醫學證明,不過敏就得訂;湖北咸寧四小,沒訂奶的家長被要求寫說明,老師還當群說“孩子也一塊接受批評”;湖南益陽梓山湖學校,訂奶的孩子互相干杯,沒訂的只能幹看著。一學期幾百塊,家長不是出不起,是出得窩火:憑什麼連喝口奶都要被拿捏?說好的義務教育,怎麼連一口奶都講起了“差別待遇”?

有人說,這不能全怪老師大學。教育局說自願,從不下達指標。可你反過來想:真要自願,老師何必一而再、當那個直面家長怒火的“壞人”?家長的壓力來自老師,老師的壓力來自學校,學校的壓力來自哪兒?《義務教育法》寫得明明白白:學校不得向學生推銷或者變相推銷商品、服務謀取利益。有禁令,有底線,為啥這類事還一撥一撥冒出來?說白了,還是“利益”二字——個別地方的“統一訂奶”,本就是對本地奶企的扶持,有買有賣,說到底還是生意。

家長為什麼這麼氣?不是氣那盒奶,是氣信任被耍大學。學校一邊說自願,一邊用站位、用眼神、用群裡的影片把孩子分成兩撥,家長看在眼裡,寒在心裡。今天能拿奶拿捏孩子,明天就能拿別的東西拿捏家長。信任這東西,建起來要十年,毀起來就一段影片。所以老百姓要的,從來不是一句“誤解”就翻篇,是一句實打實的“以後不這麼幹”。

放到大學也一樣大學。我見過“自願”實習,不去的綜測扣分;“自願”填問卷,不填的班會點名;“自願”聽講座,打卡才算平時分。我同事帶的一門課,讓學生“自願”訂閱某公眾號,不訂的平時分直接扣五分。名義上全是你情我願,落到實處就是“不配合就讓你不好過”。這套路,和小學那排站著喝水的孩子,有什麼區別?

我當老師,最煩的就是拿“為學生好”當遮羞布大學。真為學生好,先把“自願”倆字做真:訂不訂奶、參不參加、聽不聽講座,孩子和家長自己說了算,不站後排、不點名、不扣分。尊重,是從不拿孩子撒氣開始的。一味子大的人,未必教得好書;肯把“不訂”的孩子也當平等的人,才配叫老師。一盒奶照出的,是師德,也是整個教育管理體系裡那點不肯直說的“被自願”。本人高校教師,教育類的話題,本人很願意和各位分享。

原創大學老師:一盒學生奶,照出教育裡的被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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