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我們常常習慣將痛苦藏起來女性。身體的隱疾、生育的痛苦、情感的創傷——這些“不體面”的經驗,似乎只適合在深夜獨自消化。可越是沉默,它們就越像一根刺,卡在自我認同最脆弱的地方。

弗裡達·卡羅的故事或許提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答案女性。她將六歲的小兒麻痺、十八歲的致命車禍、三十多次手術、失去生育能力的痛苦,以及丈夫迭戈的不忠,全部一筆一筆畫進藝術史。

在她留下的日記中,你能看到一個女人如何在極致的疼痛中依然熱烈綻放,如何在“過不了的情關”裡把心碎煉成顏料女性

她讓我們相信:痛苦不需要被美化,但可以成為自我的一部分;愛可能會受傷,但愛本身不是錯女性

當規避風險成為當下的標準答案,千瘡百孔卻從未退縮的弗裡達,反而成了一種稀缺的力量女性

在這一期的詠讀計劃中,我們將和詠梅老師、祝羽捷老師一起聊聊這位傳奇藝術家,看看她在去世70年後,為今天的世界留下了怎樣的遺產女性

“焦慮與痛苦,快樂與死亡,不過皆為過程女性。”

01

“藝術史上的炸彈”

詠梅:你第一次見到弗裡達的電影或者是畫作的時候女性,她給你留下了什麼印象?這次看弗裡達日記,有沒有哪些地方顛覆了你對她的瞭解呢?

祝羽捷:過去我在美術館裡看弗裡達的作品,首先當然是對她的自畫像印象深刻女性。但當時我看到她的自畫像其實有一種不適感。

因為藝術史上那些女性的畫像,都非常的唯美,非常的美好:永遠是光滑的皮膚,潔淨的服裝,像蛋糕一樣端莊地坐在那裡,讓我們去凝視,去感受女性完美的一面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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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弗裡達的肖像女性,我會想:這個女孩子為什麼她的眉毛不去刮掉,要連在一起?為什麼她的衣服上面髒髒的,甚至她把自己的那些血液、痛苦、悲傷還有那些傷口都畫了出來?

這種不適感不是藝術家的問題,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女性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兩個弗裡達》(1939)

我們習慣了那些男性描繪的美好女性形象女性。其實藝術還有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痛苦,掙扎,野心,還有她表達自我的創作。

我們應該怎麼樣去對待這樣的創作?我覺得這個是對我非常大的啟發女性

後來我也在其他的藝術家裡面都發現了弗裡達女性。她就像一個炸彈,丟進了藝術史,啟發了無數人。

詠梅:她的創作完全是在痛和愛裡面生發出來的女性。所以我一直在想,苦難是藝術創作的必要條件嗎?苦難之於藝術家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祝羽捷:並不是每個藝術家都是經歷了苦難才成為偉大的藝術家,但是弗裡達經歷了雙層的苦難女性

一個是肉身上的劫難,她6歲就得了小兒麻痺症,18歲又遇到了車禍,經歷了30多次的手術,失去了生育能力,這一生她都在跟病痛做鬥爭,這個過程很需要勇氣和耐力女性

另一方面,她還有精神上的苦難女性。她很欣賞自己的丈夫迭戈,但是這個男的不忠。背叛這個情感經歷也讓她的精神世界一直在受難。

很多女性其實也有類似的隱秘創傷,但她們很少去表達自己身體的一個疼痛,還有自己經歷的背叛女性。這是一種很久以來都沒有被藝術表達過的苦難。

弗裡達用非常鮮明的風格的語言和極大的創造力去表達了自己的人生的經歷女性。 她開創了某種的苦難的美學,讓大家接受原來表達苦難是可以是一種藝術的成就,也讓更多的人可以重新去直視女性藝術的苦難。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受傷的鹿》(1946)

後來的很多女性藝術家其實都受到了她的影響女性。因為弗裡達,大家才知道原來藝術創作不只可以把女性塑造成一個想象中的他者形象:

我們可以充分地表達自己的主體性,充分地表達自己這一生經歷裡面那些所謂的不光彩女性

當然,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她一定最重要的是她的天賦,她的才華女性。有的時候藝術史學家往往把一個偉大女性藝術家的創作成就歸咎於她的傳奇色彩,而忽略了她的藝術造詣,導致她們的作品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面變成了八卦。

詠梅:我們都知道弗裡達是沒有在美術學院接受過專業藝術訓練的,而且她一生只創作了100多幅畫,但她卻破圈了,去世70多年,還被奉為精神偶像,活在藝術影視等各個圈層女性。如何解釋這種跨文化、跨越代際的影響力呢?

祝羽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面,甚至在弗裡達活著的時候,她都沒有被當成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來被對待女性。直到她去世後,隨著藝術史學家們對她的不斷挖掘、不斷研究,才發現了她的才華。

這種影響力除了她原本具有的藝術價值以外,也是藝術史突破偏見的修正女性

長時間以來,西方藝術史都是由西方的那些著名的男性藝術史學家所書寫的,墨西哥的藝術往往被看作民間藝術或者是原始藝術女性

20世紀中葉,以弗裡達的作品為代表,墨西哥藝術得已從邊緣狀態中解放,這是經歷了好幾百年才能出現的一個歷史性突破女性

拉美藝術不再是西方藝術的一個附庸,而是讓那種特有的生命力、創造力把他們推動進了西方的主流視野女性

我們前面也討論到,弗裡達把病痛、災難、傷害、悲情等變成了自己創作的顏料,然後也把傷疤和鋼釘支架變成生命的勳章女性。藝術史第一次正視所謂殘缺的身體,疼痛為一種藝術價值。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破損的脊柱》(1944)

弗裡達也為女性表達鋪平了道路女性。她讓女性藝術家終於可以跟男性藝術家平起平坐,甚至為很多的女性藝術家提供了靈感,提供了表達的自信,提供了表達的方法。

02

作為藝術的情感女性,作為情感的藝術

詠梅:弗裡達日記中有很多寫給她丈夫的表白和書信女性。她和丈夫的關係特別複雜,有深愛,也有背叛,有割捨,想割捨又沒有辦法切斷。

如果是在當下,我們可能會說男的是渣,女的是戀愛腦,但這樣理解似乎太片面了女性

祝羽捷:我在看這本日記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麼偉大的女性藝術家竟然也過不了情關女性

她曾經說過,她覺得自己跟丈夫的關係就像大象與鴿子:她是一個柔軟的小鴿子,丈夫是偉岸的大象女性。她在她心愛的男人面前也是非常小鳥依人的。

這說明其實人都是很複雜的,她很有才華,她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但同時她有其他的身份:她是妻子,她是女兒,她是姐妹,她曾經是一個女學生,是自己丈夫的粉絲女性

每個人都是非常豐富的、多維度的,不應該用一個單一的標籤去定義一個人本身女性

另外這段愛情一定不是隻是有傷害,一定在很多時刻也給了她鼓勵,比如丈夫鼓勵她的創作,給予她靈感,支援她去國外做展覽,一起旅行,肯定在也給了她很多的自信和新的經驗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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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和弗裡達》(1944)

這種複雜和矛盾性可能都是我們每天都在發生的女性,從藝術家的身上也能理解我們自身:

我們每個人也不是完美的,我們也不是面面俱到,我們都有很痛苦的時刻,我們有我們自己過不了的情關女性

詠梅:我在弗裡達身上看到的最大的東西是愛一切女性。她對什麼事情都充滿了愛意,所以她的藝術會一直被大家看到。愛是會延續的。

祝羽捷:在今天,很多年輕人愛的能力在喪失,大家現在都越來越怕愛女性

弗裡達愛上了迭戈這樣的人,她用了巨大的能量去回應,而不是退縮女性。愛人確實也是一種能力吧。

詠梅:另一方面,弗裡達大膽直白地描繪了只有女性才能懂的私密創傷,比如分娩、流產女性。弗裡達在這方面做出的探索,對藝術史產生了哪些影響,啟發了哪些藝術家?

祝羽捷:弗裡達始終都把自己這些遭受的一些痛苦變成源源不斷的創作動力女性。她的作品在視覺上並不唯美,但你會覺得,原來女性可以如此勇敢直接大膽地去表達自己的疼痛。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亨利·福特醫院》(1932)

我們女性總是把自己的身體經驗包裹起來,我們不敢對外說自己對於身體的恥辱感、月經的恥辱感,至於分娩或流產這樣更大的傷痛,那絕對都是避而不談的女性

她非常本能、原始地把自己那個身體裡面的某種女性特質表達出來女性。也正是這些苦難把她打磨成了一個堅韌不拔的、充滿了力量的女性,所以她才能夠看到自己與生俱來的一些這種特質。

藝術在記錄現實的時候應該像一種情感,或社會事實調研女性。我們在現實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隱秘不達的問題,可以用感性的方法或者美學手段保留下來,讓更多的人去知道,去了解。

03

向死而生的目光

詠梅:不管是看弗裡達的這個電影,還是看到她的畫,她的眼睛是讓人就是很難忘的:那不是一種討好的目光,也不是迴避的目光,而是一種坦然女性

祝羽捷:很多時候藝術史的女性是被凝視的,是取悅性的女性。但弗裡達不取悅任何人,她的眼睛就是在觀察自己,也在看著這個世界。

這個眼神是有覺察的,好像在跟你溝通女性。它是既像自己的日記,也像是一種表達。

女性要如何直面自己的傷痛?

《戴荊棘項鍊的自畫像》(1940)

詠梅:你覺得弗裡達的獨特性是什麼?是什麼讓一件作品能打動人心女性,在藝術史中留下筆墨?

祝羽捷:我覺得弗裡達首先沒有被所謂的規則和等級去影響女性。她完全忠於自身,可以隨意地在自己的石膏上繪畫。

她在繪畫中的私密表達對於藝術的題材和形式都有了一個巨大的突破女性。這種對於人類對抗困境、擁抱生命的精神圖騰般的存在,是對藝術史一個最大的貢獻。

詠梅:弗裡達三分之一的作品都是她的自畫像女性,她為什麼會那麼執著地畫自己呢?

祝羽捷:弗裡達大部分的時間是躺在床上,她只能靠鏡子,把自己作為模特去臨摹女性。我覺得這裡一定是受到了身體的限制,大部分的時間和自己獨處,她可以描繪的就是自我。

另外,自我也是弗裡達最直接的一個工具女性。她透過畫自己,可以映象觀察到自己的生命狀態,然後以自己為主題,表達自身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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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猴子的自畫像》(1940)

詠梅:在弗裡達去世70年後女性,你覺得女藝術家的境遇發生了哪些變化?

祝羽捷: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裡面,藝術史裡面的女性出現的時候幾乎都是藝術家的靈感的繆斯、情人、助理或者是女兒,很少作為一個具有主體性創造能力的藝術家被記載女性

今天我們認為弗裡達肯定是一個天才,偉大的藝術家,是個傳奇,但是在她活著的時候,她的聲名遠不及她的丈夫女性

藝術史畢竟是主觀的女性。所以今天更多的人在研究藝術史的時候,也在不斷地發掘那些曾經被邊緣化、被忽略的藝術家和作品的價值。

2018年我在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看到弗裡達的個人展覽,其中講到她喜歡給自己設計衣服,她還喜歡噴香水,她還有化妝品女性

你能感到即便在承受身體的疼痛,她還是在堅持讓自己活得很漂亮女性。這需要巨大的生命力和心力。

不同的展覽,不同的寫作,不同的書籍,都讓我們對一個人的理解更加豐富,讓我們看到ta那些被人忽略的非常美好的,很動人的一面女性

詠梅:弗裡達對死亡有一種隨時接納、向死而生的態度女性。她的故事對於今天同樣身處各種困境中的女性來說,你覺得最大的啟示是什麼?

祝羽捷:她作品裡面經常會畫骷髏頭女性。骷髏意味著生命的短暫,可見她其實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把這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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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希望》(1945)

我想這可能也跟墨西哥的民間文化有關?他們相信死亡和生者是在一起的女性

我們今天很多時候也會有對於時間、對於死亡的恐懼感女性

寧可恐懼,還不如像弗裡達這樣,怒放每一天,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來活女性

封面圖女性:《弗裡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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