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位市民反映,便民快遞站點擾民難題如何解?

多位市民向民聲直通車反映快遞,居民區內的快遞站點裝卸貨擾民、佔用公共空間

便民快遞站點如何破解擾民難題

夜間,貨車卸貨的碰撞聲、分揀包裹的搬運聲準時響起;白天,快遞包裹、電動三輪車佔據人行道,居民不得不繞行機動車道……近期,多位市民向解放日報·上觀新聞民聲直通車欄目反映,部分居民區內的快遞站點長期存在裝卸貨擾民、佔用公共空間等問題快遞

近年來,隨著網路購物和即時配送的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快遞站點深入社羣,這些站點在提供便民服務的同時,也存在干擾居民生活的現象快遞。便民和擾民之間的矛盾如何平衡?記者走訪上海多個快遞點位展開調查。

凌晨作業遭投訴

每天清晨5時45分左右,家住閔行區程家橋路269號附近的丁先生,都會在一陣熟悉的聲響中醒來:金屬貨箱落地的碰撞聲、手推車來回穿梭的滾輪聲、工作人員分揀包裹時的喊話聲……丁先生告訴記者,這樣的早晨已經持續了3年多快遞

他居住的樓棟緊鄰一家京東物流快遞站點,臥室窗戶正對站點作業區域快遞。作為京東物流在周邊區域的末端快遞網點,這裡承擔著快遞接收、分揀和配送任務。

“平時只能關著窗睡覺,但即使關窗,聲音依然會傳進屋裡快遞。”丁先生說,街道、城管等部門也曾到現場協調,“每次回覆都是會繼續關注,也提過搬遷,但一直以來站點位置都沒有變化,作業時間基本也沒有變化。”周邊居民也認為,目前現場管理與實際擾民時間存在一定錯位。“最吵的時候其實是5點45分到6點30分,等工作人員7時多到現場管理執法時,卸貨基本結束了。”

工作日清晨6時,記者來到該站點實地走訪快遞。此時,天剛矇矇亮,居民樓內十分安靜,但站點門前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約6時05分,現場有3輛配送車輛停靠,工作人員正將貨車上的快遞包裹卸下,再透過小型電動三輪車轉運至門口進行分揀。

記者注意到,雖然站點設有倉儲空間,但門店內部空間有限,不少包裹臨時堆放在門口的人行區域,三輪車也停放在人行道旁,分揀、裝車等環節主要在門店外完成快遞。整個過程中,除了車輛裝卸時產生的金屬碰撞聲外,還有工作人員的溝通交流聲。在清晨相對安靜的環境中,這些聲音傳得格外遠。

事實上,這樣的困擾並非個案快遞。記者梳理12345市民熱線相關投訴發現,涉及快遞站點噪聲、佔道的投訴在上海多個區均有出現。投訴內容主要集中在凌晨、清晨裝卸貨影響休息,以及包裹、車輛佔用公共通道影響出行。

除了噪聲之外,快遞包裹和配送車輛佔用公共空間也是另一類突出問題快遞。按照市民提供的線索,記者來到普陀區棗陽路附近走訪發現,周邊多家快遞站點門前均堆放著待配送包裹,部分貨物延伸至店外的人行道和綠化帶內,配送車輛頻繁進出,行人經過時只能繞行避讓。

快遞站點怎麼管

在走訪過程中快遞,不少居民提出了疑問:一些快遞驛站長期佔道、清晨作業,為什麼一直沒有整改?是不是本身就屬於違規經營?

事實上,按照現行管理流程,末端快遞網點需向郵政管理部門完成備案快遞。業內人士介紹,備案主要涉及經營主體、服務能力等資訊稽覈,完成相關手續後,站點即可開展業務。但記者調查發現,備案解決的只是經營准入的問題,並不能緩解運營過程中產生的噪聲、佔道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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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黃浦區居民張先生反映,國貨路海潮路交叉口附近有一處設在居民樓底商的菜鳥驛站,每天早上6時和傍晚5時左右,裝卸貨和搬運快遞的聲音都會準時出現快遞

記者來到該站點走訪發現,這裡並非居民通常理解的自提驛站,而是一處承擔末端配送功能的作業點快遞。該站點已按照企業要求完成備案手續,快遞包裹運抵後,需要先在這裡完成分揀,再由快遞員配送至周邊居民家中。

站點負責人告訴記者,這個站點覆蓋周邊約4公里範圍內的所有小區,每天處理快遞2000餘件,上午、下午各有一批貨物到達,全天共有6趟運輸車輛快遞。負責人說,平臺要求中午12時、下午5時前必須完成相應批次配送,如果延誤,不僅消費者會投訴,站點還會面臨平臺考核、罰款。

這也意味著,貨物抵達後留給站點分揀的時間並不充裕快遞。“居民希望我們7時以後再開始,但如果那個時間才卸貨,一整天配送節奏都會往後推,快遞員根本送不完。”負責人坦言,行業內不少網點都是早上6時左右開始作業,遇到“618”“雙十一”等購物大促期間,部分站點還會提前至凌晨4時至5時。

對此,快遞物流專家趙小敏表示,如何降低運營過程中對周邊居民的影響,還需要企業和行業進一步完善管理快遞。“目前部分快遞企業對末端網點的考核,仍主要集中在業務量、配送時效等指標,而對於場地使用是否規範、是否影響周邊居民生活等內容,約束機制還有完善空間。”

與此同時,快遞行業近年來持續強化時效和價格競爭,也讓基層站點承受著越來越大的經營和成本壓力快遞。一些經營者為了降低租金成本,只能租賃面積較小、價格相對便宜的場地,當室內空間不足時,分揀、裝貨便自然向門外延伸,佔道擾民等問題也隨之出現。還有經營者為了降低租金成本,選擇在居民樓內開設快遞驛站,直到快件無序堆放、人員頻繁進出引發擾民和安全隱患,才被城管部門查處。

鄰避效應如何解

針對快遞點位的規劃,上海其實早有佈局快遞。2016年,上海在全國率先出臺《15分鐘社羣生活圈規劃導則》,其中,快遞收發功能服務納入品質提升類的生活服務中心專案,要求居民步行5分鐘可達,建築面積最小規模每處不少於100平方米。

在同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副教授楊辰看來,問題並不是沒有規劃,而是快遞行業的發展速度已經超出了當初規劃的預判快遞。過去十多年,網路購物、即時零售快速興起,社羣快件量持續增長,而城市規劃具有法律屬性,從編制、審批到落地需要一定週期,很難隨著消費模式變化快速調整。

與此同時,15分鐘社羣生活圈建設也進入了新的階段快遞。楊辰介紹,過去十年,上海更多是在補齊配套設施,今後更需要關注的是服務是否真正適配居民新的需求。快遞驛站便是其中的典型例子,規劃圖紙可以預留場地,卻無法回答夜間分揀是否會產生噪聲、快遞車輛停靠是否影響通行、大件包裹如何堆放等運營問題。如果這些細節沒有在規劃和管理中統籌考慮,即使設施建起來了,也會影響居民的實際體驗。

從設施的外部性來看,快遞驛站本身也決定了它很容易引發鄰里矛盾快遞。楊辰認為,它和垃圾收集站、變電站類似,都屬於居民生活不可或缺的公共配套,但都可能引發鄰避效應。“居民都需要快遞驛站,但都不希望驛站設在自己樓下。”因此,矛盾的關鍵不是建不建,而是建在哪裡、如何運營、如何降低對周邊居民生活的負面影響。

規劃之外,行業發展的歷史路徑,同樣影響著今天快遞末端的樣貌快遞。趙小敏介紹,不少站點形成於行業快速發展時期,更多考慮的是配送效率和租金成本,缺乏整體規劃。如今居民對生活品質要求不斷提高,這些歷史遺留問題開始集中顯現。

也正因此,兩位專家都認為,治理快遞末端,不能簡單停留在整治違規站點,而應更多從空間供給和治理機制入手,為末端物流預留髮展空間快遞

楊辰介紹,目前規劃領域已經開始從新增建設轉向盤活存量,更多考慮利用社羣閒置用房、街道公共服務設施、公交場站邊角空間等資源,透過複合利用承載快遞服務;在城市更新過程中,也可預留具有彈性的公共空間,根據社羣需求動態調整功能快遞。同時,根據社羣人口結構差異,統籌佈局驛站、智慧快遞櫃和送貨上門等不同配送方式,而不是用一種模式覆蓋所有社羣。

不同城市也在探索不同路徑快遞。北京在《北京市快遞基礎設施專項規劃(2023年—2035年)》中,嘗試從物流網路整體佈局出發,對綜合處理設施、區域作業設施和末端服務設施進行統籌規劃,提出全市末端服務設施應不少於3500處,形成覆蓋幹線、中轉和末端配送的物流體系。這也提供了一種新思路:隨著快遞物流逐漸成為城市執行的重要基礎設施,未來或許需要在城市規劃中給予其更加系統的空間安排,而不是等需求出現後再尋找落腳點。

不過,無論採取何種模式,規劃都只是起點快遞。楊辰指出,目前自然資源、住建、商務等部門都提出了完善便民生活圈的相關要求,但快遞站點真正落地,還涉及多個主體,跨部門協同仍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趙小敏也認為,未來還需要建立政府、街道、物業和快遞企業共同參與的協商機制,在場地使用、運營管理等方面形成更加穩定的合作模式,讓便民設施真正實現便民效果,而不是成為新的擾民源。

(來源快遞:解放日報 記者 王一凡 實習生 鄧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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