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張四川省雷波縣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會現場圖片在網路廣泛流傳教育。會上,一批小學期末考試平均成績30分、初中期末考試平均成績15分的教師,被請上主席臺合影,背後大屏上兩個大字格外刺眼:“恥辱”。
一張合影,標註“恥辱”,面向鏡頭的是本該站在講臺上傳道授業的教師教育。當低分班級的教師們被要求在這樣的標語前定格形象,我們目睹的不只是一次管理失當,更是一種對教育本質的背離。
羞辱的邏輯向來直白:用痛感驅動改變教育。但教育中最弔詭的悖論莫過於此——我們一邊告訴學生人非聖賢,一邊用最殘酷的方式懲罰教師的“不完美”。當管理者將教育簡化為資料競賽,教師便從育人者異化為分數生產線上的工人。
這場合影的荒誕性在於,它試圖用製造恥辱的方式來消滅恥辱教育。教育管理者或許忘記了,尊嚴感恰恰是教師能夠站立講臺的精神支柱。當我們親手摧毀這根支柱,教師即便在黑板上寫下再漂亮的公式,也無法傳遞給學生關於“人”的完整理解。
真正的教育管理從來不需要“羞辱”這個選項教育。低分背後有太多複雜因子在起作用:生源結構的差異、家庭教育資源的懸殊、甚至一次偶然的閱卷誤差。優秀的領導者懂得深入這些褶皺之中尋找原因,而不是滿足於一場廉價的公開羞辱。羞辱永遠是最輕鬆的管理手段,因為它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權力。
更深層的危機在於,當羞辱成為校園文化的一部分,它就會像病毒一樣蔓延教育。教師被羞辱後,轉而羞辱學生;高年級羞辱低年級;優等生羞辱後進生。這場“恥辱合影”之所以令人不寒而慄,正是因為它揭示了某種系統性的尊嚴坍塌——我們正在用製造羞恥的方式來“激勵”那些本應最懂得尊重生命成長規律的人。
教育的根本任務是讓人成為人,而成為人的前提是擁有不被隨意踐踏的尊嚴教育。當教師站在恥辱標語前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快門聲記錄的不僅是某個管理者的粗暴,更是一個教育系統正在失去自我反省能力的警報。這張照片終將被遺忘,但它所折射的問題不會自動消失——除非我們重新相信:教育始於尊重,終於尊嚴,沒有任何恥辱柱可以立得心安理得。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王穎